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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一万四千块钱的助学金没了,每年一万块钱的奖学金也没了,我的论文还未写完,无法出去打工,而寄居的出租屋又是如此逼仄,闪转腾挪也容不下来京探望的父母,于是只好一边写论文,一边自己照顾嗷嗷待哺的孩子。那年秋天下了一场雨,最后一场秋雨下完,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的寒冷。 当然,延期一年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,比如每年要交的一万块钱学费,也没了。 又比如,学校食堂的饭很便宜,虽然延期了,但是也依然能去学校食堂吃饭。 平时不怎么注意生活的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安排起了自己的生活,不管睡多晚,早晨都要六点半起床去学校食堂吃饭,出租屋离学校不远,走过去十五分钟,吃饭十分钟,走回来也是十五分钟。一来一回间,一小段论文往往就有了眉目。七点十分到“家”,爱人已经给小宝做好了饭,盖在锅里。见我回来,她换鞋、拿衣服、背包、出门,赶地铁,去单位吃早饭。 悉悉索索之间,我俩的交班并没有太多的语言。唯一相同的是我俩都不在家吃饭,一是因为买菜太贵,二是因为做饭太浪费时间,三是因为我的书房就设在厨房里,学术与油盐酱醋总有些不搭。我回“家”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,把早晨走路时想的论文写出来。对于一个博士生来说,走路和睡觉同样重要,有时候一晚上想不明白的问题,睡上一小觉就想通了,或者,白天怎么也读不懂的文章,走上一段路突然也就懂了。 只是对我来说,睡觉和走路哪个更有助于写论文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得把这点灵感赶紧写下来,否则小宝醒了,上午500字的任务就完不成了。上午八点,刚写了300多个字,小宝醒了,于是一阵忙碌,给她穿衣、洗手、收拾尿布然后喂水喂饭。喝水的杯子要先烫过,而做好的米糊要先拿出来凉着,饭前给她带围裙,饭后要及时刷碗……我一边像做化学实验一样处理着各项事宜,一边又想着论文接下去的写法。 偶有灵光乍现,便让小宝看一会儿手机,我则在电脑上飞快地把想法打出来。中午照旧做饭、喂饭,只是下面条时会多下一点,我也能跟着吃一口。写论文时不敢多吃,吃多了容易发困,平时不活动也容易长胖。 下午则会好点,若有耐心将她哄睡,便会得到两至三个小时的“闲暇”时光,而这,正是写论文的最好时候。小宝一般下午四点会醒,我做好辅食,喂她吃完,就一边摇着小车,一边打盹,小宝咿呀和我说个不停,我则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,直到她大声哭起来,我才揉揉眼,拿手机给她放一段小猪佩奇的故事。 下午六点,我推着小宝去校园散步,等爱人下班,一起在学校吃完饭,然后回去再给小宝做饭。晚上,爱人洗衣、拖地、给小宝洗澡、哄她睡觉,而我则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面前,焦虑地读着文献……直至晚上十一点,出租屋里所有的灯都灭了,只剩我一盏台灯的时候,我的心才逐渐宁静下来。 此时,我再也看不清出租屋里陈旧的家具和摆在书桌旁边的一堆萝卜、茄子和白菜,只有一盏台灯和一台电脑,伴我无声地思考“人类命运的问题”。一个读书人总想有个书房,而黑夜,就是我最宁静的书房。 和琐碎的家务纠缠在一起的,还有生活的拮据。读博之前,我短暂工作过四年,和爱人咬紧牙关,付了首付,在家乡小城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。一位友人戏言,“很多人读到博士却依然很穷,不是因为学历太高,而是因为买房太晚。”他说的虽然有些反智,但有一半似乎是对的,喧嚣的城市里,有一个安身立命的住所,心里还是多了不少安全感。“至少以后我要离开北京时,还有个去处”,我时常这么安慰自己。 家里只有爱人一个人工作,她的工资去了房租、房贷和小宝的奶粉钱以后,便所剩无几了,两方父母也会经常支援一点,只是我都三十好几了,实在无颜再让父母接济。好在吃饭很便宜,衣服旧点也无需再买,手机经常关机,偶尔遇见应酬也假装没看见,便也少了很多花销。 只要小宝不经常生病,一切还能过去。只有过年过节时略显寒酸,亲戚走不起,朋友结婚生孩子随份子随不起。只要不是还礼,便都消失匿迹地囫囵过去了。读到博士我才知道,面子很重要,活着也很重要。 (责任编辑:晨鸿) |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