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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术之︱忆清华园听李学勤先生讲金文

时间:2019-03-13 01:50 作者:逆风飞扬 来源:网络媒体 人气:

己亥岁初,惊悉李学勤先生讣闻,沉痛万分,久久不能释怀。笔者虽非李门学生,却曾有幸坚持旁听了李先生在清华大学开设的“出土文献选读”课近两学年,获益匪浅。翻出当时的听课笔记,正好是从西周金文第一篇《利簋》开始,一直记到《师询簋》为止,一时如回到李先生的课堂,一时若穿越回西周……

观堂讲学的弦歌再续

在一沓李先生课上印发的金文拓片复印资料中,笔者又发现几页订在一起的当时其他听课同学笔记的复印件,是我开始听课之前三课的内容。其中除讲授商代金文及相关文献的两课笔记外,最早一课笔记首标“绪论二”,内容恰为李先生对王国维先生出土文献研究的评述,如讲到观堂在清华开设“古史新证”课是意在针对当年的“古史辨”运动。

王国维先生“古史新证”课上印发的讲义,已结集影印出版,即《古史新证:王国维最后的讲义》。是书裘锡圭先生《前言》谈及观堂1925年秋上学期所讲“古史新证”课,主要是以甲骨文及文献讲殷商历史;1926年春下学期开始接着“古史新证”课讲金文,从“古史新证”到金文课,均是每周讲一小时。该书目录可见观堂讲授两周金文《散氏盘》至《克钟》,共二十器铭文。

熊术之︱忆清华园听李学勤先生讲金文

《古史新证:王国维最后的讲义》,王国维著,清华大学出版社,1994年出版

据闻,笔者开始听讲金文之前,李学勤先生的“出土文献选读”课已在清华开课数年,刚好按李先生计划讲完甲骨文。具体笔者所听两学期李先生的金文课,均是每周一次两小时,且每次课李先生都是连讲两小时,中途不休息。

从《古史新证》所收讲义内容看,观堂所讲诸器铭文常征引传世文献互证,即可谓“二重证据法”运用之范例,在当时已算比较前沿的研究古史方法。虽然讲义不能反映课堂的全部,但从每周一课一小时的时间与诸讲义文字总量相比较推算,王国维先生能在讲义之外所传授的内容也有限。

尽管王国维先生在近代学术发展中居功至伟,但仅就金文这一领域而言,恰恰是在观堂身故后不久有了跨越式的大发展。郭沫若先生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出版的《两周金文辞大系图录考释》,创造性地系联标准器的人名、地名、文字字体及器型纹饰风格等,对铜器铭文系统地分期断代,将金文研究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(就《古史新证》目录来看,1926年观堂的这一学期金文课所讲诸器还并未按时间顺序讲授)。其后陈梦家先生《西周铜器断代》、唐兰先生《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征》均沿着郭老开创的研究范式,结合新发现铜器,将金文研究继续深化。不巧的是,观堂之后,郭沫若(1892年生)、陈梦家(1911年生)、唐兰(1901年生)这几位金文研究的大家在建国后均未曾在大学长期任教(任教时也未必开有金文课)。由此看来,李学勤先生回到清华大学后开设“出土文献选读”的公选课,并向旁听生开放,真可谓金文领域弦歌久绝之后的韶濩重响。

正如陈寅恪先生被称作“教授中的教授”,李学勤先生的课也常年有清北等高校的老师来听讲,笔者就有幸在课堂上见到北大的辛德勇先生,今日想来,深感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,遗憾听讲两学年后,因种种缘故,没能继续听完李先生的金文课程。

康侯簋铭背景知识的讲授

无可否认,阅读李学勤先生的著作、论文,需要有一定门槛,使李先生名声在学术圈之外稍有所掩。但李先生讲授各篇金文深入浅出,且这些金文所属铜器多为国宝重器,常是博物馆展览的重头推荐。目前许多文博单位展览宣传多虚浮吸睛之辞,以观众排队为荣,少专注于切实的文物知识普及。笔者此番重读李学勤先生的授课笔记,觉得当下文博单位宣传介绍所展陈青铜重器时,李先生所讲正有不少可资借鉴之处。今试举2017年曾在国博和上博举办的“大英博物馆百物展”中的康侯簋为例,择要介绍李先生讲授的康侯簋背景知识。

熊术之︱忆清华园听李学勤先生讲金文

大英博物馆藏康侯簋

李先生讲康侯簋是1931年被盗挖于河南浚县辛村遗址,紧接着介绍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有众多盗墓挖宝活动,其中著名的遗址有新郑李家楼、山西浑源、宝鸡戴家湾和洛阳金村,只有新郑古物得以保存。而在1928年试掘殷墟后,1929、1930年中国考古队伍在逐渐成长,田野考古技术也逐渐成熟。1931年正是殷墟发掘走向高潮的时候。

(责任编辑:晨鸿)